隱秘的角落

有朋友説,真不容易啊你的blog可以堅持寫那麽久。但我真的對“真不容易”這幾個字不能認同。想一想寫這個blog的心情,從一開始到後來,到平臺崩壞重建,乃至轉戰微博以後的回歸,從來也沒有那種所謂“堅持”的心情。只是時間真的久了,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,而且,習慣了這個沒有太多與他人糾葛的角落,以及,習慣了當初為自己設立的規則:永遠也不直接地書寫具體的情感。這些都是使這種書寫持續下去的重要限制——這個秘密花園,始終與我在這世間的行走有關,它不會紀念也不標誌其他人和其他事,因而亦隨著我的行走而延續,沒有必要停止。

於是書寫變成一種像呼吸和飲水一樣自然的事。當我在序言又拿起許多詩集的時候,我又想起這一點。詩對於我來說,可能也漸漸地將會變成這樣一種事物,變成我生命的一個部分。論文、思考和各種抽象的理論固然亦是不可或缺的,前者是吃飯的營生,幸或不幸地與對這個世界、整個社會以及他人的看法相交纏;而後者,則是活下去的法則:為什麼活著?要如何活著?像這樣看似龐大但以我看來具體而微的東西。因此文學、歷史、政治、社會、哲學和宗教一樣重要,只不過它們是與外部世界相連結。如關懷自身命運及切膚之痛一般關懷他人與世界的命運,如是展開所有的追尋和敘述。我,是文字的動物,次之色彩與音響。

因此我在一個隱秘的角落裏書寫,當然亦希望被關注,但毋寧說是渴望被認同和理解。因此我總不那麽重視發表。為每一點滴認真的回應而心懷感激,無論是贊同還是批評,甚至是誤解。讀詩總讓我沉靜下來,像黃昏時分的怳惚,情緒隨太陽陷落海平面。有時候甚至喜歡幽閉的空間,比如新亞圖書館那狹小而清香的廁所,有時候坐在裏面想事情,開門時仿佛重生。那樣的我是為大部分人所不知的,然而真實且佔據我絕大部分的時間。常常都很想寫夜晚從office走回兆康的那條路,曛黃的燈下樹的影子,一陣晚風,只有一個兩個等車人的車站,昏昏欲睡的保安。偶爾會幻想有一個人在那個時候來看我,陪我一起走那段路,也許靜靜地並不說話,但會隨著我的目光一起望向那些風吹草動,也就是所謂人生的伴侶了吧。

在序言的舊刊架上翻了半天,看到許多新雜誌,傳說中的《中學生文藝月刊》和《天南》,當然也有永遠最搶眼的《字花》——想起4年前的光景,是多麽地不同。也算是相當地融入本地了,但看著local文化人們的姿態和經驗性,始終覺得自己是隔的;而有趣的是,大陸那些紅人兒們的措辭,更隔。我的位置、身份與話語,是比香港的位置、身份和話語更為弔詭的呵。最後還是買了一本《天南》,創刊號,是,史料研究的訓練總令我對創刊號有不可思議的癖好。但還是不想買《中學生文藝月刊》,儘管當然地認同它好。差別就在這裏吧。我總是可以進入,但其實很難被進入。

在美孚差不多待了半個小時,等各種訊息。我也不明白自己,大部分時候那麽地清楚,主動,但在某些事情面前,永遠茫然被動。畢竟人只能選擇面對命運的態度,而被命運選擇。回到家的時候隱隱有種預感,疲勞將一切打敗,於是什麽也不去想。對著電腦重又打開我的秘密花園,覺得,還好我有這個隱秘的角落。

One Response to “隱秘的角落”

  1. 小茹 说到:

    我想,我是3年前自己受伤时,才感受到一个秘密空间可以给人的强大的寄托感。特别是当自己无力去向任何人倾诉的时候。 跟着呼吸出来的文字..

Leave a Reply

Powered by BlogCN.com - WordPress | Theme by RoseCityGardens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