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知後覺

我終於知道,不要對自己不瞭解的發表意見。但那時候,已錯過了許多事情。

人總不想顯得太無知,偶爾無傷大雅地掩飾。只不過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。是3年前還是2年前,我也記不清楚了。是在哪個師兄的房間,喝了半杯石庫門。見到春田隨身帶的一本黃碧雲,只覺得俗艷的名字,翻開來,觀感像第一次讀安妮寶貝。不怪我無知吧,我一直都是這麽孤陋寡聞。但我為什麼要表示自己的疑問和不認同呢?我不知道。並非很多年以後,每次讀黃碧雲的時候我都會想起那場景,我想,應該只有我記得。我問春田説:你喜歡黃碧雲嗎?他説:還蠻喜歡的。然後我用一堆胡說八道掩飾了自己。

2009年。讀了兩本小說與C有關。朱天文的《荒人手記》,是在他身邊讀的。黃碧雲的《無愛紀》,是趕去確認分手的途中。我想在2009年以前我對某一種文字毫無知覺:不讀等於不存在。但又不能這樣説,因為起碼我確確實實地翻過——只是翻過而已。我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讀到碩士二年級才第一次讀張愛玲,兩年後我不但買了整套的文集且似模似樣地教起張愛玲,我常常想起第一次讀到的那個下午,華師大新校區圖書館落地玻璃窗裏的陽光和陰翳。有時候我也想,這算不算一種難得,因為我不是讀了愛情小說才戀愛。生活和愛情、時代的形狀,是斫斫斧鑿在身上以後,才遇見了那些文字。像在香港住了才讀黃碧雲,也曾迎面地路過,但就像街頭可能遇見過的一切甲乙丙丁,認不出來。必須在某一個轉角,某一個風揚起的瞬間。在從被拋棄的原點被放逐的歸途中,雙層巴士的上層最後排角落,口袋裏還有被壓扁的用來偽裝的半包煙,曛黃的路燈在豎排文字上映出樹幹和城市的浮光掠影,噢,原來是你。

能說什麽呢?

又一年後我甚至讀完了《七種靜默》的評論,輾轉反側地在天將明時蜷臥於二十七樓的斗室讀《沉默。暗啞。微小》。想起來,第一次聽radiohead的creep是8年還是9年前,好模糊的音質。快十年了,我仍然沒有聽過清晰的版本。只是不小心又聽見那首歌,好巧,聽說那個當年用creep做網名的男孩昨天幸福地結婚了,可他説,總也只有這樣。

……I don't belong here.(噢,可你早就回歸了故鄉,也終於有車有房,我們的理想呢)I don't care if it hurts(可你那麽敏捷地躲避著一切傷害,一切可能的……)I want to have control(很好,你控制得很好,好得你自己也無法細數吧)I want a perfect body(聽媽媽説,她身材不錯但不漂亮)I want a perfect soul(真的么,真的……有意思呢……)似乎,我早已錯過了那個timeing,對他説,嘿,《creep》真他媽的好聽。誰也不會在乎,只有我自己,還記得那場景。

張棗在春天裏死了。我才開始讀他的詩。張雨生在一個雨夜裏死了。我才聽到那把高亢的聲音。後來我也會聽陳升和Pink。後來我才覺得nirvana那麽好。總是如此,這不是“人生若只如初見”,也沒有什麽可以追悔感傷的空間。每一個人從生命裏經過,我已很難分清,迷戀的是那些人那些事抑或美本身。總之,剩下了這些美麗的文字和旋律陪著我。真是有趣,我的世界初初純凈透明,空白一片,如今影影重重,嘈雜繁複,一再衍生出本不存在的東西。

One Response to “後知後覺”

  1. 说到:

    大學時期讀黃碧雲,幾乎把她的小說全都讀了。一直都不明所以,只是迷上她亮麗的文字。後來第三次讀《無愛紀》,還是有那種「初見」時的驚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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